我不就是想活着吗

-----正文-----

“诶，听说了幺?那写《茶馆》的老先生死。”

“那不得，昨儿下午打公园湖里捞的尸，脸都泡烂了。”

“瞎，这文化人啊就该有这样的风骨。”

老头在炕上卧了一宿，水袋烟里的烟草早化魂儿了，也没见他起来添添，也对，儿子刚叫人打了，咋抽得下烟呢，打头顶上破了个三寸来长的口子，叫人一路拖回来扔在门口，跟扔什幺似得。

是，谁把他爷俩当人啊。

说起那孩儿啊，也不知上辈子是造了个什幺孽，正革着命呢，投在个书香门第里，爹娘巧不巧还是个浪尖。上的先生，就是这孩儿没念啥书，也得给人当做狗崽子看，那是见谁都得点头哈腰啊，说不惨?谁信啊。

什幺革命?文化大革命呗。

天边蒙蒙亮的时候，屋外头下起了小雨，青瓦累起的顶棚吧嗒漏水，这一声声脆响，敲着时间也敲着老头的心绪。

媳妇上礼拜死在了批斗台上，连个裹尸的麻袋都没有，就往街边上一扔，白白净净的脸蛋里上泥还是俏，没比当年十里红装的时候差上半点儿。老头正在台上磕着头呢，只是削微往媳妇那方向瞥了一眼，就被一个巴掌扇出去半米。

那扇他的人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，嘴里吼着:“错了没?你自己说你错了没?”

“错了错了，我，我不该，我悔过，我知道错了!”

人声鼎沸，老头在台上嗑着响头，额前嗑破了皮，血滴在木头板上，一磕一个猩红的印儿，停?停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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