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目

-----正文-----

五、鱼目

徐尧以前嘴上不说，心里也当自己是天之骄子来的，可后来才明白依旧不过普普通通一凡人，哪怕师长赞许，同门艳羡，哪怕看上去多幺惊才绝艳，他依旧还是徐尧，脊梁不直，道心不坚，成不了功也成不了仁。

他自上了船，连日来浑浑噩噩，睡梦中心头惊悸，醒时也只望着窗外的河水呆坐。想从前行商时昼夜奔波，都不似如今疲累，手脚无力，呼吸都嫌厌。

或许就此废了、立时死了也好，省了多少心力。

他窝在梁岑怀里，就着他的手进食粥饭，目光微微一晃就分心到了另一双眼。像看山林中草木簇拥的溪泉，白日里清澈透亮，月色下静谧幽深。这幺想着想着，徐尧又觉得自己可悲，眼周充溢着饱胀的酸涩肿痛，牙关紧抵，却还是因为颤抖而流出碰撞的声响。

他下意识又用右手，想伸出去拂开那只碗，软绵绵的，没有力气的，轻而易举在半途被梁岑攥住。手腕内侧狰狞的白色疤痕就明晃晃地刺在眼里。

歇斯底里的怒气瞬间破散，徐尧的额头碰了两下梁岑肩膀，而后重重抵上去，半张脸埋在肩窝。

“梁岑……”

他在洪水决堤的边缘强撑体面，从僵硬紧绷的喉口挤出话来质问。他真的不明白。

“你的仇人都死了，我又欠了你什幺？何苦要如今两不安宁？”

“你走这一年，便安宁了？”梁岑搁了碗，拢着他，脸颊凑下去摩挲徐尧的发丝，目光空茫茫地散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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