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王再没有看她。他只是低着头，像在凝视脚下那些被历代王命踏磨至微不可辨的旧誓。他说话时声音极轻，仿若语言本身也已年迈，随时会碎裂。

「我曾想过……若能封住妳的声音，就能换来些许和平。」

诺拉没有插话。她的目光没有动，但眉间悄悄收紧，如有什幺东西，正从那句话中缓缓渗出。

「那时，我退了一步。他们进了一丈。再退，再进。」

「直到有一天，我发现，无论我说什幺，都得经由他们转录、审定，甚至……修改。」

他擡眼看她一瞬，神情不带怒火，只是疲惫：

「我说的话，不再直接传达出去。我说『是』，他们记为『或许』；我说『不准』，他们记成『可议』。」

「他们还让我坐在这里，还叫我王，却已不让我说话。」

他苦笑了一下，那笑意像融雪落进石缝中，一瞬即逝。

「妳的沉眠……原不是惩罚，也不是保护。只是我手中仅剩的一张请帖。我以为，封印妳，换来的不只是议会的收手，还有王室的喘息之地。」

「但没有。他们没停。反而更快地……把剩下的声音一点一点从我身边挖走。」

语尾忽然一顿，像有什幺堵住了喉口。他沉默许久，才补上一句：「我连要召见笔手，现在都得递交申请。由议会派人，审查我想说什幺，再决定……我能不能开口。」

他笑得更轻，如风掠冰层：「我还在这里，却早已……没有话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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