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从傍晚六点开始下，到了午夜十一点半，已经不像是雨，更像是整座城市被人扣进一只倒扣的铁桶里，任凭谁在外头砸。

街头诊所的铁皮遮雨棚被打得噼啪作响，声音密得几乎听不出间隔，只在偶尔一阵强风灌进来的时候，才会拉出一道近乎尖锐的缝隙。

Lisa把听诊器的线绕过脖子，第三次确认挂在墙上的血压计还能不能用。

这台老机器是义诊中心去年募款买的二手货，指针偶尔会卡住，她已经学会用手指轻轻敲两下，让它重新归零。

今晚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来支援夜诊，值班医师只有她一个，加上一名刚毕业、还带着学生气的护理师小陈。

「医生，外面……好像有点怪。」

小陈从窗帘缝隙往外看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Lisa擡头。

透过半掩的窗帘，她看见对街的骑楼下站着两个撑伞的男人，伞没有完全遮住他们的脸，但足以让人看不清神情。

他们没有说话，也没有移动，只是那种一动不动的站姿，比任何动作都更让人不安。

这附近治安不算好，街头诊所本来就常常收到一些不方便走进大医院的病人——欠债的、非法居留的、刚从什幺地方逃出来的。

但今晚这两个人不一样。

他们身上有一种训练过的静止感，像是在等一个讯号。

「先锁好后门。」Lisa说，声音很稳，稳得让小陈几乎没发现她握着病历夹的手指节有一瞬间泛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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