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胡离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
他趴柜台上睡了一夜，脖子酸得擡不起来。迷迷糊糊摸到手机一看，是法院寄来的通知。他揉着眼睛点开，看了两秒忽然清醒了。

「本院受理一七四年度家调字第八四三号确认祭祀公业派下权事件，经查本案涉及日治时期大稻埕地区古地契之真伪认定，需专业民俗史地考证意见……」

后面落了一行字，是承办法官的签名。

陆承安。

胡离把手机放下，又拿起来，又放下。他盯着签名栏那三个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笑了起来。

「陆法官。」他对着手机萤幕说，「你完了。」

他站起身，西装外套上沾了一层柜台的灰，他也没拍。他走到神龛前面，从供桌底下拖出一个老樟木箱子，箱子里塞满了旧文件——清代的田契、日治时期的户籍誊本、民国初年的土地登记簿、大稻埕老街廓的丈量图。

他从里头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契。

上面写的地址，和陆承安那份案子的地号一模一样。

胡离把地契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，纸张背面的水印在光线底下浮出来，是一小朵桂花。

「三百年前你签的，」他低声说，「三百年后我帮你鉴定。」

他把地契卷好收进怀里，推开寄月斋的门走了出去。门口的风铃响了两声，铜片在晨光里晃出一片碎金。

巷子外面的阳光正好，老城区的鸽子从屋顶上扑棱棱地飞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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