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不是一下子黑下来的，

它是慢慢把光收走。

先是窗边那一点亮淡下去，

再来是桌角，

床沿。

最后，连地上的影子也像被谁轻轻抹平，只剩下一层很薄很薄的灰。

房间里没有点灯，

可也不算完全暗。

那种淡淡的余光还黏在墙边，仿佛白天走到一半忽然觉得累了，干脆靠在那里不再挪步。

四张床，

四个人。

白天刚刚被青龙洞府折腾过，又走了路、吃了饭、分了房，按理说应该每个人一沾到枕头就睡死。

告八确实做到了，

而且执行得十分彻底。

他整个人斜斜趴在床上，被子被他卷成一团抱在怀里，一条腿还晾在外头，像是睡到一半还打算随时逃命。

他的嘴巴也没闲着。

「……不要再动了……」

他眉头紧皱，声音含含糊糊：

「我侬真的不想再被甩了……」
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把被子往胸口狠狠一拉，宛如抱住什幺救命的浮木。

「……侬什幺都没踩……真的……那条线自己跑过来的……」

李白躺在另一张床上。

他没有睡，

倒不是不累。

他的肩膀、双腿，还有脚底，都酸痛得异常清晰。

白天的那些路根本不像路，线也不像线，去青龙洞府的每一步都像在跟人开玩笑。身体早就撑不住想睡了，偏偏脑袋清醒得很。

尤其是那面墙。

李白睁着眼，死死盯着它。

那条痕迹还在，

只是变得很淡。

如果是普通人半夜醒来，大概只会以为那是墙上原本就有的裂纹，或是某块木板的纹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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