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离开之后，生活没有立刻垮下来。

至少最开始看起来没有。

我仍然照常去上班、回复讯息、处理工作，也还能在别人叫到我的名字时擡起头，像平常一样回答问题。所有事情都被我藏得很好，没有人知道我去过妇产科，也没有人知道，那个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的我，才刚失去一个没能被留下来的孩子。

事情发生后的前两个星期，我甚至以为自己可以撑过去。

我已经做完该做的事了。

药吃了，疼痛熬过去了，诊所也去过了。只要身体慢慢恢复，只要我不再想起那两条线，生活应该就会回到原本的样子。

可是最先离开我的，是睡眠。

一开始只是睡不着。

我躺在床上，明明身体已经很累，脑袋却没有办法停下来。房间越安静，那些白天被工作压住的东西就越清楚。

诊间里的灯光。

医生擡起头看我的眼神。

那句「七周以后就可以听到心跳」。

还有我把药放进嘴里，配着水吞下去的那一刻。

我会盯着手机上的时间，看它从十二点跳到一点，再从一点变成两点。

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，整个晚上却都在作梦。

梦里的事情未必和孩子有关，我醒来后也不一定记得内容，只知道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，睡眠变得很浅，稍微一点声音就会醒，一个晚上可以睁开眼睛好几次。

每一次醒来，我都会先看时间。

凌晨一点四十分。

三点零六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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