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雪棠在清心居的第一夜，睡得并不安稳。

山里的风比顾家更冷，入夜后穿过竹林，将窗外枝叶吹得沙沙作响。

偶尔有水滴从屋檐落下，敲在石阶上，一声接着一声，清晰得像有人站在院子里轻轻叩门。

她抱着新换的云絮被，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。

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陌生的。

陌生的木床，陌生的窗櫺，陌生的淡淡竹香。

枕边那枝白梅已被柳若嫣插进小瓷瓶中，夜色里只看得见一团模糊的雪白；任言欢送她的草鱼放在桌上，早已不再摆动；陈焕琅给的白石则被她攥在掌心，暖了许久，仍旧只是冰凉的一小块。

顾雪棠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父母离去时的背影。

她想起顾景冉每晚都会来替她掖被角，想起苏月荷身上淡淡的水莲香，也想起春花总会在她睡前偷偷塞给她一颗糖。

越想，眼睛便越酸。

她将脸埋进被子里，忍了好一会儿，还是小声吸了吸鼻子。

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，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。

「雪棠，睡了吗？」

是柳若嫣的声音。

顾雪棠连忙擡手擦了擦眼睛。

「睡了。」

门外安静片刻。

柳若嫣忍不住笑道：「睡了还能回答我？」

顾雪棠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，抿着嘴不出声。

房门没有被推开。

柳若嫣只站在外面，语气仍旧轻柔。

「我第一次留在清心居时，也整夜睡不着。」

顾雪棠从被子里探出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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