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水道比顾雪棠记忆中更长。

她六岁时曾听李一祝提过，水派弟子若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，便会从后山离开。

那条路不经正门，不设送别亭，连石阶旁的杂草也无人修整。

当时她只觉得奇怪。

明明都是下山，为何不能走大家平日经过的路？

如今她才明白，正门是留给仍会回来的人。

离水道不是。

山中雾气浓重，湿冷水珠沾在顾雪棠的白发上，她背着母亲的残琴，一手扶着陡峭石壁，缓慢向下走去。

霜始终贴在她身旁，石阶太窄，牠的六条长尾无法完全展开，只能一层层叠在身后。

偶尔遇见湿滑之处，牠便先踏上前，以尾巴挡住顾雪棠可能跌落的方向。

顾雪棠一路没有说话。

她的耳边仍不断响起沈清渊最后说过的那句话。

水派容不下妳了。

她曾经以为，只要自己足够听话，便能继续留下。

父母让她跟着任言欢离开云河谷时，她没有听话，所以她后悔了很久。

昨夜沈清渊命她留在清心居，她也没有踏出院门。

今日在大殿里，她甚至愿意从此不碰水玉，不去寒潭，也不再让任何人因她受伤。

可还是不够。

走到半山腰时，她忽然停下来，霜也随之回头。

顾雪棠望向被雾遮住的山顶，从这里已经看不见水派山门，只能隐约听见瀑布落入寒潭的声音。

那声音陪了她五年。

她曾在晨钟响起前跑过那些石阶，也曾在冬夜里抱着琴坐在潭边。任言欢教她辨认水脉，柳若嫣替她接过断弦，李一祝总想方设法打乱她的琴音，陈焕琅则会在她练到手指发红时，无声放下一盒药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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