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者在前引路，上了二楼，推开靠近船尾的一间舱房。

临水一侧开着两扇窗，窗下设有软榻。桌上摆着茶酒与几碟点心，角落立着一道屏风，后面备有热水。行囊已被船工送进房中，并排放在床边。

霍七郎先看了窗外河景，又看桌上的吃食，最后朝床榻扫了一眼，觉得这笔船钱确实花得有些道理。

侍者退出房外，替他们带上舱门。门扇合拢，李元瑛一直挺直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。他站在门边，看着霍七郎。

她浑身还在滴水。湿发黏在脸颊与后颈，衣袍吸饱河水，沉甸甸裹在身上，袖口与下摆不断往地板上淌水。方才抱着他飞跃河面时，她气息都不曾乱，此刻进了房，才真正显出一身狼狈。

霍七郎知道他尚未从岸上的事里缓过来，便先在软榻前坐下，任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
「老七这个未婚妻还算合格，我们到底上船了。」

李元瑛看着她湿透的模样，忧心之色仍未褪去。

「妳若再晚一些，那艘小舟便追不上画舫了。」

霍七郎语气轻松：「我算过，来得及。」

李元瑛却没有被她这句话安抚。

「妳跳进水里以前也算过？」

「那倒没有。」霍七郎答得坦然，「孩子已经沉下去了，哪里还能慢慢算。」

李元瑛沉默下来。

他自然知道霍七郎会救人。即便重新来过，她仍会把行囊交到他手里，毫不犹豫地跳下去。他放走画舫，也并非怪她救人；只是那艘船载着他准备许久的一日安排，眼睁睁驶离岸边时，心里到底空了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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